開發商捐款被禁，背後還有一段政治舊帳
最近昆州工黨又開始猛打 LNP，批評現在開發商可以重新向州級政黨捐款。
11月7日更有新聞報導，一個與開發商 Lancini Property Group 有關的家族信託，在該公司取得布里斯本 Hamilton 政府土地開發權約兩個月後，向 LNP 捐了十萬澳幣。
工黨當然抓住這個機會大做文章。
這筆捐款的時間點確實值得關注，但目前並沒有證據顯示捐款影響了政府的開發商甄選決定。
不過，這讓我想起了差不多十年前，昆州工黨政府當年禁止開發商政治捐款的那段歷史。
這項禁令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帶有很濃厚的政治味道。
為什麼？
當年的政治獻金數據：開發商捐給 LNP 是工黨的四倍多
我們先來看一組當年的數據。
2017年，Australian Institute for Progress 曾經研究昆州各政黨的政治捐款紀錄。
他們發現，從2016年初到2017年10月，房地產開發商捐給 LNP 的金額約為174萬澳幣，捐給工黨的則約40萬澳幣。
相差超過四倍！
另一方面，工會捐給工黨的金額則超過111萬澳幣。
所以，如果禁止開發商政治捐款，哪個政黨受到的影響比較大？
答案應該不難猜。
當然，這份研究有自己的政治立場，數據也不能直接證明工黨當年的立法動機。
但至少可以看出，禁止開發商捐款，確實會對兩黨的募款能力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
地方政府調查接連爆出政治醜聞
接下來的故事就更有意思了。
2016年昆州地方政府選舉之後，反貪腐機構 CCC 收到多個地方議會的投訴，開始進行 Operation Belcarra 調查。
調查涉及 Gold Coast、Ipswich、Moreton Bay、Logan 等地方政府。
原本是要調查地方選舉的政治捐款、利益衝突，以及可能涉及貪腐的問題。
結果，當年昆州地方政府接連爆出醜聞。
其中最知名的，就是長期具有工黨背景的 Ipswich 市長 Paul Pisasale。
他在2017年遭到刑事起訴，後來被工黨開除黨籍，並在其他案件中因貪腐、詐欺、勒索等罪名被定罪。
Ipswich 的繼任市長 Andrew Antoniolli 也被起訴，甚至一度被判有罪。不過，他後來上訴成功，所有相關罪名都獲判無罪。
另一個出事的是 Logan 市長 Luke Smith。
他在2018年遭到起訴，後來也失去了市長職位。
2019年，Logan 更因為多名市議員遭到起訴，整個市議會都被州政府解散。
不過，當年涉及多名議員的詐欺指控，後來在2021年全部被撤銷。
至於 Luke Smith 本人，則在2023年承認涉及秘密佣金、公職不當行為及未申報利益等罪名，獲判緩刑。
這些案件並非全部屬於同一項調查，也不是所有被起訴的人最後都有罪。
但是，當年昆州地方政府政治醜聞接連爆發，確實是事實。
反過來看看由 LNP 執政的布里斯本市政府。
當時的市長是 Graham Quirk。
CCC 也曾經調查與 LNP 政治捐款人有關的開發及土地交易案件。
2012年一項涉及開發商政治捐款的調查，沒有發現捐款不當影響開發審批的證據。
2016年另一項涉及 Graham Quirk 及 Nundah 土地出售的案件，CCC 最後也決定不再採取行動。
當然，這不代表布里斯本市政府的每一項決策都毫無問題。
但至少不能因為開發商捐款給 LNP，就認定 LNP 市政府一定存在官商勾結。
而且，這些調查也沒有證明所有開發商都是貪腐分子。
CCC 建議管地方政府，州政府卻也一起禁止
結果呢？
2017年，CCC 發表 Operation Belcarra 報告，建議禁止開發商向地方政府候選人、議員及相關政治活動捐款。
這個建議其實可以理解。
因為地方政府直接掌握土地規劃和開發審批，開發商與地方政府之間確實可能產生利益衝突。
但是！
當時的工黨州政府決定更進一步，連州政府層級的開發商政治捐款也一起禁止。
2018年正式通過立法。
這就讓我很好奇了。
既然 CCC 當年的建議主要針對地方政府，為什麼工黨還要把禁令擴大到州政府？
而且，為什麼偏偏是開發商？
礦業公司不需要政府批准採礦許可嗎？
能源公司不受政府政策影響嗎？
工會不會希望政府修改勞資關係法律、提高工資或改善勞動條件嗎？
如果政治捐款可能帶來不當影響，為什麼只有開發商需要面對這麼嚴格的產業禁令？
「難道做開發商，就等於貪腐？」
我還記得，2018年這項禁令剛開始實施時，有一位做房地產開發的朋友，就曾經很氣憤地跟我抱怨。
他說，在澳洲連賣軍火的都可以政治捐款，怎麼偏偏開發商不行？
他甚至氣到連販毒的都拿來比較！
當然，販毒本來就是違法的，政治捐款也必須符合合法資金來源等規定。他這樣講，顯然是在說氣話。
但他最不滿的，其實是整個開發產業彷彿被貼上了貪腐的標籤。
難道做房地產開發，就代表比較容易貪腐？
我在房地產教育產業工作多年，認識不少開發商。
開發商裡面當然可能有壞人，但哪個產業沒有？
如果有人官商勾結、收受賄賂，就應該調查、起訴，依法處理。
但總不能因為某些人可能違法，就把整個產業都當成潛在的貪腐分子吧？
更何況，開發商其實也是澳洲住房供應的重要參與者。
土地供應、開發審批、Infrastructure Charges、基礎建設，每一項政府政策，都可能決定一個開發案能不能進行。
政府需要聽取產業意見，開發商也應該有正常參與公共政策討論的機會。
當然，這個機會不能用政治獻金來購買。
但參與政治、支持自己認同的政黨，原本也是民主社會的一部分。
工會可以支持自己認同的工黨，開發商為什麼不能支持自己認同的 LNP？
禁令取消後，捐款仍然要接受監督
工黨當年提出的理由，是開發商可能從個別土地規劃及政府決策中獲得巨大利益，因此需要特別嚴格的防弊措施。
這個風險確實存在。
但從當年的政治捐款數據來看，這項禁令的另一個效果也很明顯。
原本捐給 LNP 比較多的開發商，被禁止捐款。
而工黨重要資金來源之一的工會，卻仍然可以繼續捐款。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當年這項禁令究竟有多少反貪腐的考量，又有多少政治上的算計？
我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工黨當年的真正動機。
但從政治競爭的角度看，這樣的結果確實值得玩味。
2024年州選舉前，LNP 的 David Crisafulli 就公開承諾，如果當選，會取消州政府層級的開發商捐款禁令。
今年3月，新法正式生效。
不過，地方政府層級仍保留開發商捐款限制。
現在工黨又開始批評開發商向 LNP 捐款。
我覺得，任何政黨收到大額政治獻金，都應該接受公眾監督。
尤其當捐款人同時涉及政府土地交易或重大開發項目，更應該公開相關決策程序，避免利益衝突。
這不管是 LNP 還是工黨，都應該採取相同標準。
但如果我們真的要討論政治捐款與貪腐，就不能只挑特定產業、特定政黨來檢視。
當年開發商捐給 LNP 的錢比較多，工會捐給工黨的錢比較多，這些都是可以從政治獻金紀錄看到的事實。
至於當年的禁令究竟是為了反貪腐，還是也有政治算計？
我想，除了看政府當年怎麼說，也應該看看這項法律最後對誰產生了什麼影響。
畢竟，政治捐款如果真的會影響政府決策，問題應該是如何防止利益交換，而不能光看捐款人從事哪一種行業。